对当前工业形势的分析和判断

　　内容摘要：一季度全国工业常规监测指标表现好于预期，增速环比出现积极变化，这与前期投资效应显现、简政放权力度加大、社会预期朝积极方向转变有密切关系。但工业运行中出现的一些苗头性问题如：企业资金回笼速度变慢、不良贷款处理难度加大等需要高度关注，以防资金链条断裂导致风险在金融系统和实体经济互相传导。从对去产能三种不同情形的分析结果看，产能过剩仍然是工业增速中、短期触底回升的制约条件，建议在此窗口期加快结构调整，促进过剩产能尽早出清，着重培育有助于强化新动能的市场环境，为中长期工业企稳向好营造积极因素。

　　一、一季度工业运行基本情况

　　受前期投资累积效应显现、流动性较为宽松等因素影响，3月份工业各项经济指标较1、2月明显回升，一季度工业生产缓中趋稳，运行出现积极变化。

　　（一）宏观指标好于预期

　　工业增速出现积极变化。一季度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8%，增速比1-2月份加快0.4个百分点。3月份当月工业增加值增速反弹至6.8%；工业投资运行平稳，同比增长6.7%；工业出口交货值、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较1-2月份降幅收窄；1-2月份利润增速转正，同比增长4. 8%（见表1）。

　　 

　　宏观指标的改善也得到一些微观指标的印证和支持。从工业下游房地产和基建等行业的投资情况看，房地产投资数据中自筹资金和外部融资都有较大幅度的攀升，反映出开发商投资意愿转好。下游行业需求转暖是工业生产端“维稳”的重要力量。从目前已经披露的部分上市公司一季度报表看，制造业上市公司在主营业务收入、主营业务利润方面呈现出小幅改善的态势。截至4月20日，已经披露一季度财务报告的制造业上市公司销售毛利率为24.93%，比去年同期提高了近6个百分点。

　　（二）制造业内部投资结构优化

　　2012年，四大高耗能产业（钢铁、建材、化学原料、有色金属）投资占比高达26.7%。随后逐年回落，今年一季度已降至21.5%，比2012年低了5.2个百分点。与此相对应的是，2012年至今，装备制造业投资比重从39.2%逐年攀升至42.9%，提升了3.7个百分点。（见图1）。投资结构的变化，反映出资金在实体经济中的调整，传统意义上的高耗能投资占比下降，技术含量高、符合产业结构调整方向的产业投资比重上升，结构升级在稳步推进。

　　

　　（三）库存情况改善

　　从制造业产成品和原材料库存看，3月份产成品库存指数环比下降0.4个百分点，PMI的产成品库存指数已经降到5年来的最低点，而与此同时，原材料库存则已经开始明显回升，原材料库存指数环比上升0.2个百分点。原材料库存和产成品库存“一升一降”显示生产端主动补库存意愿在上升，制造业厂商对未来数月内经济形势发展变化有着较为乐观的预期。此外，从原材料库存和经济周期的关系看，原材料库存具有先行指示意义。在财政、货币相对宽松，市场预期好转的背景下，库存状况的改善有助于提振巩固预期。

　　

　　二、工业运行中需关注的苗头性问题

　　虽然一季度工业运行的表现明显好于市场预期，但企业经营仍然面临不少困难和风险，需要防止风险积累。

　　（一）资产周转效率并未好转

　　应收账款回收期、资产周转率等衡量效率的指标没有转好。1-2月份全口径应收账款平均回收期为42.4天，同比增加2.8天。上市公司年报数据显示（从现有的一季度报告可以看出），反映运营效率资金回笼状况的指标如：存货周转率、应收账款周转率、固定资产周转率、总资产周转率指标均没有比去年同期好转。存货周转率由2014年一季度的1.01次下降到2016年一季度的0.84次；应收账款周转率由2014年一季度的1.77次降至2016年一季度的1.18次。

　　资产周转率变差背后反映出两个问题：一是企业货款回笼速度减慢，资金链条的稳定性受到影响。应收账款回收期延长，往往与三角债、资金的法律清算纠纷等密切相关。二是存货周转率持续下降，说明企业库存商品存在一定程度的滞销，对当前回补库存是否可持续应谨慎看待。

　　

　　（二）不良贷款有加重态势

　　从总量上看，2015年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12744亿元，较2014年末的8426亿元增加4318亿元，增幅达到51.25%。2015年不良贷款余额的年度增加额比2014年增长72.4%。2015年不良贷款率达1.67%，比2014年提高了0.4个百分点，处于近5年来的最高位。有报告估计，2016年上市银行的不良贷款率将达到2.0%以上。

　　从结构上看，可疑类（可疑类贷款是指借款人无法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损失类（损失类贷款是指在采取所有可能的措施或一切必要的法律程序后，本息仍无法收回，或只能收回极少部分）占整个不良贷款余额的比重近三年都在52%左右。此外，不良贷款余额中的36%都集中在制造业，制造业不良贷款率约为2.42%，明显高于平均水平。

　　在当前去产能去杠杆的背景下，不良贷款问题应稳妥化解，否则很容易使金融风险和实体经济债务风险互相传导。由于制造业涉及行业范围广、生产特点各不相同，这一领域中不良贷款不宜简单用债转股的形式解决，会无形中加大处置难度。

　　

　　（三）稳增长和转型升级节奏力度不平衡

　　当前，存在稳增长、惠民生的即期压力，调结构、促改革又需要足够时间，二者之间的关系难以较好地统筹协调，如何解决好两者之间的矛盾，是影响各级政府决策的难点。转型升级必然伴随淘汰落后产能、就业人员再安置、财政收入减少、增长速度放缓等严峻问题，这对许多地方政府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三、从去产能的不同情形判断工业近期走势

　　随着去产能步伐加快，一些潜在的风险和结构性矛盾将逐渐显露，产能尚未完全出清之前，工业投资仍难有明显起色。

　　从产能过剩的程度看，水泥、粗钢等重工业产能过剩虽然一直在压缩，但是去产能的压力仍然不小。我们测算，目前水泥的产能利用率大约在66%左右，钢铁产能利用率在70%左右（见表4）。按照国际上通行的衡量标准，产能利用率达到80%是最合意的。要实现这个目标就一定会经历压缩产能的阵痛。在产能出清之前，工业增速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根据2013-2015年测算结果，结合国家已经出台的行业去产能目标，我们对2016年产能利用情况和对应压缩的产量设定了三个情景，即低情景（产能利用率没有明显改善）、一般情景（产能利用率改善至75%左右）和乐观情境（产能利用率达到80%）。情景测试表明，产能出清、产能利用率改善的时间窗口非常短，未来2-3年是关键阶段。

　　情景一：产能利用率达到70%

　　产能利用率仅比2013-2015年的平均水平略有好转，去产能遭遇多重困难掣肘。测算结果显示，不论是使用市场自然淘汰还是其他手段，到2020年每年需要至少压缩水泥产能3478.9万吨，粗钢88.5万吨，钢材产能131.2万吨。

　　在当前各项政策纷纷出台、去产能稳步推进的背景下，情景一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如果产能利用率还是维持在70%的水平上，去产能周期就会进一步延长，工业触底反弹则失去有效前提。

　　

　　情景二：产能利用率达到75%

　　产能利用率达到75%的次理想水平，去产能工作稳步推进。测算结果显示，到2020年每年需要至少压缩水泥产能7993.1万吨，粗钢1618.8万吨，钢材产能2287.2万吨。

　　 

　　情景三：产能利用率达到80%

　　产能利用率达到80%，处于理想的利用水平，到2 0 2 0年每年需要至少压缩水泥产能11943万吨，粗钢2957.8万吨，钢材产能4173.6万吨。

　　

　　此外，下游房地产投资因库存较大，在未把这些库存消化掉之前，将很难吸引到房地产开发商来投资新的项目；工业内部新动力的规模较小，对工业增长产生强力的支撑作用需要一段时间。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目前提工业触底反弹为时过早，2016年可能是工业继续在底部震荡徘徊的时间。顶住工业下行压力、促进工业触底反弹的关键在于加速过剩产能的出清。

　　四、政策建议

　　工业政策应着眼于加快推进产业转型升级，发挥政策对产业的引导和支持作用，为工业生产企稳回升营造可持续的机制环境。

　　（一）营造并优化有利于培养高级技工的制度环境

　　一是提高职业技术学院在当前整个院校体系中的地位，试点建立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生“定向分配”机制，模仿“免费师范生”模式，鼓励更多的良好生源进入职业技术学院中来。二是加快建立技术工人职称评定对应制度，使最高级的技工享有与高级工程师（研究员、教授）同等待遇。三是模仿日德技术工人“学徒制”培养模式，在企业大力推行“名师带徒”制度，形成政府激励推动、企业加大投入、培训机构积极参与、劳动者踊跃参加的各方互动格局，促进技术工人岗位成才。

　　（二）下岗职工安置资金比例分配问题

　　一是尽快明确与地方去产能规模挂钩的中央1000亿元专项奖补资金的使用分配细则和标准，确保资金在前期投入、中期运用、后期监管方面没有漏洞，真正发挥资金的杠杆作用。二是尽快明确化解过剩产能、处置“僵尸企业”过程中各种保障资金（如下岗、转岗人员工资、社保缴纳）的省市分担比例。对专项资金实施单独安排、专门结算，重点确定好出资比例和持续年限，向市场、企业、职工释放明确信号，从而正确引导预期。

　　（三）侧重运用多种方式调节产能

　　用“环保标准”+“行政手段”+“市场淘汰”的思路去淘汰落后产能。以全行业平均的排放水平为标杆，各工业企业在一定时间内均需到达此标准，给予不达标的企业一段整改期限，超过期限还未达标的将被处以一次性高额罚款（或环境损害赔偿金），将此措施常态化。政府设立专项账户，用此项赔偿金所得支持其他已经达标的企业进行技术改造、研发投入或作为破产僵尸企业进行职工安置的应急资金。

　　（四）统筹房地产去库存和建设保障性住房之间的关系

　　一是扩大住房保障范围。建议将保障性住房范围从户籍人口扩大到常住人口，分配给非户籍的常住人口的保障性住房要有一套严格的准入门槛；保障性住房不许长期空置，不许上市买卖，也不许个人出租。二是承诺的保障性住房建设数量必须限期完成。继续落实好棚户区改造和保障性住房的建设任务，已经规划用于建设保障房的土地不得改变用途用于商品房建设。三是将棚户区改造拆迁补偿与去库存结合起来。通过招投标等政策引导，使参与棚户区改造招投标的房地产公司将其旗下库存房源用于安置回迁户。（来源：国家信息中心）